看篮球免费的软件
热点资讯

新闻动态

你的位置:看篮球免费的软件 > 新闻动态 > 程杰 | 《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姓名、籍贯考

程杰 | 《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姓名、籍贯考

2025-03-05 23:53    点击次数:111

[摘要]从书名、序言及每卷编者署名可知,《全芳备祖》编者为宋人陈景沂。清嘉庆以来,戚学标认为是同邑即太平县( 今浙江温岭) 泾岙人,名咏字景沂。其说当源于泾岙陈氏家谱,谱载九世祖陈咏为南北宋之交人,而《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是南宋末年人,因名、字巧合而误作一人。天台《吴氏宗谱》抄袭泾岙陈谱,因而又有天台吴咏字景沂者编纂该书之说。《全芳备祖》本身显示编者姓陈名景沂,天台人。在没有足够理由推翻这一说法的情况下,轻易改从他说,是极不科学的。

[关键词] 《全芳备祖》; 陈景沂; 姓名; 籍贯; 家谱

图片

  [宋]陈景沂 编,程  杰、王三毛 点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

宋人编辑的《全芳备祖》是一部大规模的植物专题类书,辑录资料之丰富为文献学界所重视,农学和植物学界更是誉为“世界最早的植物学辞典”。然而,问世以来,历元、明、清未见重刻,有关传藏记载极为罕见,清中叶以来渐受关注,但对其编者姓名、籍贯等基本情况,说法都较混乱,于今尤甚。有必要认真对待,着力解决,求得确切认识,以免以讹传讹,贻误来者。

一、有关歧说及由来

关于《全芳备祖》的编者姓名,该书宋刻本各卷署名均称“江淮肥遯愚一子陈景沂编辑”,该书抄本卷首宋末韩境序言称“天台陈君”,编者陈景沂自序署名“江淮肥遯愚一子陈景沂”,这些都是高度统一的。因此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姓陈,名景沂,号“江淮肥遯愚一子”。书中有时也析为“江淮肥遯”“愚一子”,或为长号省称,或即为两别号。入清后始见各家书目著录,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倪灿《宋史艺文志补》、嵇璜《续文献通考》、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王太岳《四库全书考证》均称编者“陈景沂”,也就是说从宋本该书至清乾隆的500多年间,主流信息高度一致,编者为“陈景沂”,并无他说。

有关异说最早引人注意的是清嘉庆年间戚学标的《台州外书》和其主纂的《(嘉庆)太平县志》。《台州外书》卷六称:“景沂名咏,实吾邑之泾岙人”[1],《(嘉庆)太平县志》卷一二称:“陈咏,字景沂,号肥遯,泾岙人。”此说为《(光绪)黄岩县志》《(民国)台州府志》、民国项士元《台州经籍志》采录,逐步产生影响。1982年农业出版社影印日藏宋刻本《全芳备祖》,梁家勉序言即称“南宋陈咏辑,咏字景沂,号肥遯,又号愚一子”,注称名咏之说本诸《黄岩县志》《台州外书》和《台州经籍志》。随着这一影印本的广泛传播,《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名咏字景沂的说法也就逐步为人们接受和认可,各类辞书和一般评介文字普遍采用,几成定说。

籍贯方面的分歧,也多是与姓名联系在一起的。宋刻《全芳备祖》各卷书名均称《天台陈先生类编花果卉木全芳备祖》,抄本卷首韩境序称“天台陈君”,则陈景沂是“天台”人无疑。关键是“天台”具体所指,人们理解上略有分歧:一、指宋台州天台县。《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清厉鹗《宋诗纪事》称其为“天台人”,就两书叙录作家籍贯的通例,所说应指天台县。王毓瑚《中国农学书录》所说“天台人”意思也应相同。二是指台州。台州始设于唐武德四年(621),因天台山而得名,人们常以天台代称台州。《全芳备祖》后集卷三陈景沂本人即有“天台之黄岩”之语,所谓“天台”显然指台州。清孙诒让《温州经籍志》卷三五著录韩彦直《永嘉橘录》引陈景沂此语,称“景沂家本天台,故自夸饰土产”,所说“天台”,即指包括黄岩在内的台州,而非仅指天台县。

上述籍贯二说都从书名和序言“天台”一语出发,其实大同小异。真正另出一说的仍是戚学标,《台州外书》卷六:“《全芳备祖》五十八卷,宋天台陈景沂撰。景沂名咏,实吾邑之泾岙人。”一方面在人名前仍沿用《全芳备祖》书名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的“天台”一词,另一方面又明确强调其为同邑人氏,即清太平县、今浙江温岭市人。《(光绪)黄岩县志》《(民国)台州府志》、民国项士元《台州经籍志》均承戚说,作黄岩县或太平县人。太平县明成化五年(1469)由黄岩县析出,所谓宋黄岩、明清太平所指实为一地。

农业版影印本梁家勉序言虽然在编者姓名上遵从戚说,但在籍贯上却不予认同,坚持《全芳备祖》书名和序言所说“天台”,并进一步指明是“今浙江天台县”。有关说法至此告一段落,为人们普遍认同。总结《全芳备祖》编者姓名和籍贯的来龙去脉,基本不出两端:一是《全芳备祖》原书序言、书名和作者署名项的内容;二是清嘉庆间戚学标《台州外书》《太平县志》的说法。

进一步的争论则出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八十年代中后期,天台县地方志和文化工作者陆续发现《泾岙陈氏宗谱》(温岭晋岙陈氏)[2]、《天台吴氏宗谱》(天台台西吴氏),两谱所列远祖中都有宋人名咏字景沂者编纂《全芳备祖》的记载。姓氏不同的两谱中不仅只是这一位名咏字景沂者名字、事迹完全相同,并名咏字景沂者前后即陈谱第五世“陈宽”以下与吴谱第八世“吴宽”以下大约有14代,名讳表字、世系顺序、生平事迹也多相雷同,只是姓氏不同而已。这样,关于《全芳备祖》的编者在陈咏字景沂者之外,又多出一个吴咏字景沂者。何以出现这种现象,天台学者许尚枢等认为,“泾(晋)岙陈氏是由天台吴氏改姓而来的”,泾岙陈氏属于天台吴氏一个分支,为避祸而改姓陈,所谓泾岙陈咏字景沂者应即天台吴咏字景沂者,是一人而有两姓[3]。温岭学者蔡宝定则就《泾岙陈氏宗谱》所及地名多在温岭境内,证明陈氏根基就在温岭,否定由天台吴氏入迁改姓之说[4]。上述天台、温岭两地各执己见,相持不下,台州文化界上层居中调停,最终让两地代表各自撰文陈言,并载台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所编、浙江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台州地区志〉志余辑要》中。

此番争论似乎仅限于台州范围,并未引起外界注意。带来的变化主要发生在天台方面,当地平桥镇吴氏族裔热情宣扬其祖先吴咏,成立“平桥镇《全芳备祖》文化研究社”。汉语大辞典出版社1995年版《天台县志》尚未及《全芳备祖》编者,方志出版社2007年版《天台县志(1989-2000)》则将所谓《全芳备祖》编者陈咏补入人物传中,称“陈咏(1035-1112),原名吴咏,字景沂”,“平桥镇山宅人”,其生卒年依《吴氏宗谱》,作北宋中期人[5]。温岭和天台两地及台州相关人士分作两派,各执一辞,各是其是,互不相让,使有关认识更为复杂,至今悬而未决,莫衷一是。

2008年起,我们应农业出版社和浙江古籍出版社之约整理《全芳备祖》,陈景沂生平事迹及相关争议自然引起我们的注意。综合我们校勘所见陈景沂作品和相关信息,撰文发表了一些看法[6]。我们认为,陈景沂名景沂,而不是名咏,字景沂。理由是,今所见宋刻本各卷所署作者为“江淮肥遯愚一子陈景沂编辑;建安祝穆订正”,其中祝穆名“穆”字“和父”确凿无疑,如果与其并列的“陈景沂”三字是其姓和字的话,则“祝穆”也当改为“祝和父”方才对应,显然“景沂”与“穆”一样,是名而非字。陈景沂为清太平县、今温岭市人的说法值得怀疑。《全芳备祖》后集卷三柑门中有一段陈景沂关于黄岩蜜橘的话:“以上皆彦直之录也,韩但知乳橘出于泥山,独不知出于天台之黄岩也。出于泥山者固奇也,出于黄岩者尤天下之奇也。”这显然是一个外乡旁观者的口吻。今温岭宋时属黄岩,试想如果陈景沂是当时黄岩县人,一般会使用“吾乡”“吾邑”之类亲切、热情的称呼,而不是“天台之黄岩”这样极为客观、平静的说法,因此陈景沂应不是宋黄岩县、今温岭市人。

我们的这些意见,同时融进我们的《全芳备祖》点校本《前言》中。该书2014年11月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引起了台州方面的注意,温岭和天台等地不少热心人士来电来函,对我们的观点多表不满。透过其中截然不同的批评意见,我们强烈地感受到天台、温岭两地对《全芳备祖》这一文化遗产的重视和在编者籍贯归属问题上的严重对立。这促使我们对先前所言认真反省,深感在陈、吴二氏的争议上,我们只就许、蔡二氏论文提供的信息简单推测,未能查证两氏家谱的一手资料,方法极不科学,结论十分草率,有必要加以弥补。

图片

  上海辞书出版社藏清初毛氏汲古阁抄本《全芳备祖》书影。该书序言署:“有宋宝祐丙辰孟秋,江淮肥遯愚一子陈景沂谨识。”宝祐丙辰是公元1256年,21年后宋朝灭亡,可见《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是南宋末年人。

二、陈、吴两家谱有关内容的真伪

追溯整个分歧的由来,清嘉庆间戚学标的说法无疑是个关键,戚氏的说法又应该有清太平(今温岭)当地的背景,而今温岭、天台两地,陈、吴二姓各执一词,所据又主要在各自的家谱,因此两氏家谱就成了问题的症结所在。2015年2月底,笔者由台州学院高平教授陪同,赴天台、温岭两地,查阅两氏家谱,一路幸承台州周琦、胡正武,天台吴方杰、郑鸣谦,温岭吴茂云、陈满华等先生热情接待和帮助,获见良多。具体有陈氏乾隆五十八年(1793)[7]、道光二十四年(1844)[8]、光绪三十年(1904)[9]、民国二十九年(1940)[10]、1989年谱[11],吴氏乾隆三十九年(1774)[12]、嘉庆三年(1798)[13]、嘉庆二十一年(1816)[14]、光绪十五年(1889)[15]、民国十四年(1925)谱[16]各5种。其中出现雷同现象,在各自家谱修纂中又较为关键的是陈氏乾隆谱和吴氏嘉庆两修谱,我们主要以此三种为依据,就两氏家谱交叉部分进行比较分析,判别两谱雷同部分的是非曲直,探讨纠葛发生的来龙去脉。

此前笔者仅据天台许尚枢、温岭蔡宝定所述吴、陈始祖的时间先后,认为天台吴氏始祖在先,温岭陈氏始祖在后,两氏家谱雷同部分势必是陈氏抄袭吴氏。而细考上述三谱,情况则完全相反。大致说来,陈氏乾隆谱的体例严谨,内容较为可靠,而吴谱对应内容则应是借鉴或抄袭陈谱,且其嘉庆两谱间也有明显的增改修饰痕迹,我们略举数端。

(一)始祖

陈氏乾隆谱始祖为五代时纯父,本闽人,五代晋时任刑科给事中。契丹作乱,晋祚渐微,于是南渡,由台州至黄岩,历迂浦(在今温岭北),闻刘氏定中原,遂留家。道光谱、光绪谱缺载,民国谱完全一致。吴氏嘉庆三年谱,始祖为从政公,本福建长溪人,仕五代晋为给事中,也因契丹乱而南下,游仙居田头,遂居焉,又迁南溪,始为天台南溪吴氏之祖。第二世,陈谱二世失名,吴氏名岳。三世,陈名雯,吴为仁辅、公转二祖。第四世,陈为失名二兄弟,其一迁乐清白埠沙,吴为宽,讳字、生平与陈谱五世宽同。从陈谱第五世宽、吴谱第四世宽以下十多世名讳、世次均大同小异。

而到吴氏嘉庆二十一年谱中,上述世次作了大幅改动。在始祖从政上平添五世,将始祖改为中唐吴武陵,原始祖从政转为六世,从政下二世名岳者删去,原三世驸马仁辅、公转兄弟,改为元岳、元扆、元文三兄弟,元扆、元文两人为驸马。原四世宽变成了八世。史载吴武陵为信州(今江西上饶)人,吴元扆为太原人,除同姓外,未见两人有任何直接的宗法血缘关系。且吴元扆尚宋太宗女蔡国公主,为驸马,元扆父吴廷祚为宋开国大臣,太祖加其同中书门下平章,因其父名墇,遂改为同中书门下二品,这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之事。另吴元扆兄名元辅、元载,子名守正,有侄名守则。北宋末年,吴廷祚七世孙名吴革(字议夫)抗金被俘,不屈被杀,同时又有不肖孙吴铸,仕伪齐刘豫。这些在宋人的著述中都是不难检索到的。而天台吴氏谱中,元扆上下数世竟无一人相符。后世吴谱中大概自觉不妥,又在从政同辈中增加延祚(应为廷祚,宋集也有作延祚的),是谓元扆生父,而将元扆仍保留在从政子辈中,改为过继。可见吴氏嘉庆两谱的编者随意拉扯名人作祖先,并根据内容需要,轻易增减、调动世次人物,令人无从置信。

(二)世系讳字

两谱对应世系人名,吴嘉庆三年谱始祖(嘉庆二十一年谱六世)从政的事迹应即抄袭陈谱始祖纯父之事。四世(嘉庆二十一年谱八世)宽以下主干部分则对应陈谱五世宽以下内容,仅根据陈谱的世次顺序增减调整,而名讳、表字或完全雷同,或颠倒使用。如嘉庆三年谱六世(嘉庆二十一年谱十世)学仁、学礼、学文,陈谱本为寿、履、泰,吴谱此处改用其表字为名。嘉庆三年谱十三世(嘉庆二十一年谱十七世)之“子”字辈(指人名中多用“子”字)的名讳,则是陈谱十五世“德”字辈的表字。与陈谱相比,凡吴谱自增的人名排行多较粗劣,如六世(嘉庆二十一年谱十世)学礼下,陈谱因早逝而失名断嗣,而吴谱续下作儿子名信、孙子名玩,玩为人名尤为不堪,嘉庆二十一年谱则改为完。

在吴谱的人名编制中还有一个现象特别值得一提,这就是有不少以行第字辈加排行数字为人名的现象。如嘉庆三年谱中十世有辛一、辛二、庚一、庚二、庚三,十一世有崇一至崇十共10位,十二世有常一、常二、常四、常六。这些名讳很不正常,明显模仿陈谱的庙字行第。

陈谱体例较为严密,其中有一点特别值得称道,在一般名讳、表字的字辈排行外,另有“庙行”一项,即每一代都有一个庙字或行辈,再按出生先后排列顺序,称某字某行。如始祖纯父庙字为“五”,排行第三,故称“五三”。被视为《全芳备祖》编者的陈咏(字景沂)是谱中第九世,该辈庙字为“演”,陈咏在该辈中排行第三,则称“演三”。又如明嘉靖间陈凤剑是第二十二世,庙字为“礼”,该辈有数百人,陈凤剑排在第29位,因此称“礼二十九”。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行第”,庙字所示是“行”,以数目叙次为“第”。这种以庙字、数目排行叙次的方式在明程敏政修《新安程氏统宗世谱》、张宪等修《张氏统宗世谱》等大型统宗谱、会通谱中有见。而明清以来的一般族谱,于同一辈人多取同一字或同一偏旁的字冠于名上,称“某字辈”,闻其名便知在族中属某代。陈谱保留了以庙字排行、叙第的古谱传统,卷首专设“庙行字母表”,罗列了每一代的庙字[17],在世系图和世传中则首先标明庙字行第。世传的排列严格按行第为序,并在每人传记的首行天头处以小字标明其父辈的行第及本人所属名下第几子,如陈咏传的天头就标有“细一公三子”。这样排行、叙次都极分明。如遇名讳、表字不明者,则以庙号行第代替之。如四世七一、七二兄弟二人,此非名七一、七二,而是“七”字庙辈排行第一、第二,因讳字俱失而以这种庙字行第代之。陈氏乾隆谱中这套庙字行第编制十分完密,查阅起来极为方便,今人王鹤鸣《中国家谱通论》叙述“中国家谱的体例、内容”较为详备,却未及此例,值得家谱研究者注意。

吴谱的世系图传并不具备这套庙字排行的体例,编修者对此作用似乎也不甚理会,却不假思索地将陈谱这一方法用于吴谱人名、世次的编造中。上述辛一、辛二,庚一、庚二、庚三,还有熙一、熙二、凯一、凯二、凯三,都属在陈谱之外新添的子嗣分支,编者不愿费心拟名,直接模仿陈谱的庙字行第之法,以一、二、三名之。而“崇”字排行十人,“常”字排行四人,都是用陈谱此一辈人的庙字。最拙劣的莫过于吴谱十世(嘉庆二十一年谱中则为十四世)觉、誉兄弟二人,在陈谱中属八世,两人的庙字行第为“万一”“万二”,吴谱在对应的觉、誉两人传记中则分别说人称“万一解元”“万二解元”,自以为丰富了传记内容,却正是画蛇添足,充分暴露了抄袭陈谱的马脚。

(三)墓葬地名

温岭蔡宝定曾就陈氏谱中坟茔地名进行查证,认为多属温岭,少量属黄岩、乐清两县,都是温岭邻县,温岭本是由黄岩、乐清两县析出,因而陈氏祖先散葬温岭、黄岩、乐清三县不足为怪。笔者进一步核查,宋元间陈氏祖先葬地,有不少可质诸当地方志。如四世七一、六世师葬净应山,又名披云山,在今温岭新河镇南金清港畔。五世宽、八世寿(由迂浦迁泾岙之祖)、十世天佑、十一世正孙、十二世觉葬灯明山,亦称屋东五龙山、屋东龙山、沙坦(在灯明山西),又名五龙山。温岭有南北两五龙山,南五龙又名五尖山,在今陈氏聚居地晋岙东,此指北五龙,在今温岭新河镇北,应即今温岭第二人民医院旁小山[18]。六世盛、九世咏(即称为《全芳备祖》编者)葬霓岙山,即今台州市路桥区金清镇霓岙村。九世忻葬紫皋山,在今温岭晋岙村西北。十世多畬葬下罗山,在今温岭晋岙村北。十五世德明、十六世元善、元政、元昊、元景、元度葬萧村,在今温岭县北萧村,或为晋岙东萧溪村。十六世元道葬阮岙,在今温岭晋岙村东南。这些葬地在明嘉靖、清嘉庆太平县志、民国台州府志中均可查得,许多地名、村名如今仍在沿用。值得注意的是,陈氏前七世居迂浦,《赤城志》作于浦,据嘉庆《太平县志》,在今温岭新河镇南监一带,古时新河附近并蒙迂浦之名。八世寿始迁晋岙,因而最初十多世多葬始祖发祥地迂浦南北,十世后则多葬泾岙(今晋岙)周围。这一坟茔地名的变化,正反映了家族聚居地南北变迁的实际,足以证明泾岙陈氏家族主体宋元时期一直扎根在宋时黄岩东南乡、今台州路桥区和温岭市境繁衍生息。谱中显示有一些支脉曾迁天台,但没有大规模由天台迁来改姓附隶的现象。

对比吴氏嘉庆三年谱中,与陈谱交叉部分,除七世议葬黄坭岭——此山名在天台、温岭、乐清均有见,十世觉、介葬南溪山是说祖居地南溪,三世学礼葬大样山、七世识葬葛家山等无法查证外,其他大多是西山、东山、前山、大古园、花园之类空洞、浮泛的地名,还有一些是更笼统的“祖坟之侧”之类,应是谱匠随意编造,文献无从验证。

(四)雷同世系的接支情况

陈、吴两谱,从陈谱第五世宽、吴嘉庆三年谱四世、嘉吴庆二十一年谱八世宽以下至陈谱十八世、吴嘉庆三年谱十六世、吴嘉庆二十一年谱二十世大同小异。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此后陈谱各房或有少量早夭绝嗣的现象,但大多正常在今温岭一带繁衍生息,至明中叶成化、弘治、正德间二十一世“义”字辈至少已有411人。而吴谱的情况耐人寻味,嘉庆三年谱十六世骤然仅剩宗虎一人有子嗣,是吴氏所谓“三宅”系的后裔,余均断嗣。嘉庆二十一年谱向后勉强续编了一世,但从二十世(即嘉庆三年谱十六世)起的三代中,也是绝大多数世系都陆续断嗣无后。这样一种极为怪异的现象,天台许尚枢解释为吴氏避祸迁往温岭并改姓陈。对此温岭蔡宝定提出质疑:“此事到底发生在哪个年代?出于什么祸乱而迫使吴氏改姓隐匿?既无事件发生的时间,又无事件发生的根由,显然事件的存在缺乏根据。”[19]细细想来,这么庞大的家族,几百上千号的人口,在两三代中陆续迁往温岭,还要统一改姓,这是何等复杂的移民工程,两地史志上没有任何记载,即陈谱、吴谱自身也只字未及,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真是匪夷所思。联系上述陈、吴二氏祖先居葬地一实一虚的情况,如两氏之间有迁移改姓之事,也当以天台吴氏由晋岙陈氏迁来改姓为是,这样的结论,想必天台吴氏也不愿接受。显然所谓迁移改姓说是不能成立的,唯一的可能是,今天台台西吴氏始祖大多只能追溯到明代中叶,少量或可上溯元末、明初,此前的世系人名多是借鉴陈谱而编造的,此后吴氏世系才逐渐清晰、连贯起来,但最初只是几支微脉,不足以一一接上陈谱宋元时期业已庞大的世系,就出现这样一种多数世系后续不接的现象。

(五)其他内外佐证

上述主要是两谱世系图传的情况,谱中其他文字也多有可参证之处。

陈谱不仅卒葬、嫁娶所涉人名基本可靠,其卷一所载族内、族外艺文即墓志、行状、题序、赞颂、辞赋73篇,诗101首,虽然也有少量后裔托名伪作,但大多真实可信。如胡弼、潘从善、陈铿三人所作《棠棣集序》,分别作于洪武七年、十年、二十九年,或称迂浦陈氏,或称迂浦赵氏,是因陈氏十四世昌宗出继迂浦赵松泉为后,部分后裔又归宗姓陈,异姓同宗,恺悌情深,时人分别称之,如非同时交密知情者不可能有如此不同称谓。而吴氏嘉庆三年谱卷首有五篇序,其中八世古园、十一世召先序,主要内容多脱胎于陈谱之陈坚《古园先生墓志铭》、陈叔夏《常十一府君子容墓志铭》等。署名通家潘子善的《台西吴氏宗谱原序》自称“淳祐庚申年以农事按部,由天台道经仙居至天台”。潘时举,字子善,临海人,从朱熹游,深得其学问,为同门所称许。嘉定十五年以上舍释褐,终无为军教授,其职尚不能按部巡县,嘉庆二十一年谱将其职衔进一步改为“赐进士第、知台州路黄岩兼劝农事”,更是无稽之谈。

陈氏族人中有一些或因科第功名、或因艺文德行,而载入县志选举志、人物志,仅就明嘉靖《太平县志》所载:“(宋,乡贡)陈天祐,泾岙人,乾道八年由州学贡太学生,孝宗视大学,特赐迪功郎。”(卷六)这是陈氏谱中第十世陈多助,字天佑,即陈咏之子,谱中传记称其以字行。“(明,辟用)陈楚宾,天祐之后,泗州学正。同族原达,真定新乐知县。”(卷七)这是第十六世元用,字行之,一字楚宾。所谓原达,即谱中十六世元晓,字原达。陈氏谱中陈天佑传也提到“今见县志”。这都是家谱与县志可以相互佐证的,尤其是陈天祐(乾隆谱中作佑,下文一般从县志)特别值得注意,我们下文论述中这是一条重要证据。而将这些人物改为吴姓,在天台县志中则查无此人。陈谱中有个别知名通家,可从其有关传记中得到印证,如谱中十九世士兴,字洪佐,谱称其长女“适温岭戴知州通,广东参政,豪其外孙也”。李东阳、谢铎为戴通之子戴豪所作墓表、墓志均称其母陈氏[20]。世传中类似的亲戚、师友还有不少。这些陈氏社会关系网中可以验证的内容,进一步增强了家谱内容的可信度。而在吴谱对应的世系中却没有发现类似的情景。

(六)修谱情况

陈氏乾隆谱唯有卷首廿九世孙重修谱序一道,但所说却十分可信。该序称此次重修以当时所存三种旧谱为基础,一是族人五山公所修,二是林山人元协所修,三是林雨绿所修。五山公是陈氏二十二世凤剑,字庆鋩,号五山,明弘治十八年生,生活于明正德、嘉靖间[21]。李成经《方城遗献》卷六收其《赠别孙少梅》一诗。林元协,明万历间人,嘉庆《太平县志》有传,善诗,“曾辑邑人之诗可称者,附着其人行迹,为《征献录》,自著有《瓴甋集》《敝帚稿》”[22]。林雨绿,谱中又称静斋,不详何人,疑为康熙朝邻县乐清诸生林文朗,字静斋,有《静斋吟草》,《两浙輶轩续录》卷一五辑其诗。谱序称,陈凤剑“所修殊为完善”,林元协所修“脱落不全”,而林雨绿所修“缪妄苟简特甚”,因此建议多用前两谱,“悉归其旧”,天启以下不得已兼取林雨绿谱。从现存乾隆谱看,正是按这一方针操作的,世系图、传均详于明万历以前,明天启至清康熙间缺漏较多,反映了传世旧谱的实际。尤其是万历以前较为详细的世系传记,应该正是保留了陈凤剑、林元协两谱,尤其是陈凤剑所修谱的内容。至于雍乾以下又加详,显然是乾隆这次修谱的功绩。

陈凤剑修谱在嘉靖二十年[23],以族裔修谱,是极为用心的。乾隆谱中的世传不仅内容详细,而且传记的实录文字后多有陈凤剑所作评赞(形式上另起一行),对一些直系或与自己恩义较重的先人,多有第一人称深情而详细的记叙,并附署己名。从这些先祖传中也可以看出,陈氏修谱并不始于陈凤剑,谱中十六世元旦“读书,能诗文,修宗谱”,此人为明初洪武间人。十九世士允“晚乃葺宗谱,以敦族义”,其生卒为宣德六年、弘治八年(1431-1495)。十九世士族“晚岁命子姓葺宗谱修祀事,尊祖敬宗之心尤可嘉”。二十世世垅“尝从叔父镜川公葺宗谱,宗族咸贤之”,此人卒于弘治二年。可见明初到明中叶,陈氏曾多次修谱,而弘治初年的一次动作较大,族人参与者较多。我国宋以来民间修谱渐多,明中叶以来大盛,而一般家谱的世系内容能确切追溯到明之前的很少。有明一代陈氏族人连同林元协至少有四次递修,保存了丰富的家族史料,乾隆陈谱内容于宋、元、明三朝特详,可谓是其来有自,不难理解。

吴氏嘉庆谱序看似齐备,有杜范、召先、古园、潘子善等宋人序多篇,但时间多不可信。嘉庆三年谱中十一世召先(崇二)是南宋人,所作谱序署时却是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嘉庆二十一年谱则改为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杜范是南宋人,嘉庆二十一年谱序署时却是北宋元符二年(1099),且序中叙述视角或吴或杜,比较混乱。吴谱中此类极不严肃之处甚多。不过吴谱众多谱序中也仍有一些涂饰不周、偶露真相之处,值得我们注意。吴世修谱可能实际起于明隆庆间,嘉庆二十一年谱有隆庆四年(1570)许鐖以主修者所作重修谱序,序中提到吴氏主事者尚启、尚正、大常等人,这三人在嘉庆二十一年谱中都能查检到,是真实可信的。而至康熙十一年姻亲、庠生徐国振为吴氏重修,序称“阅其旧谱,乃是笥峰许先生之手笔也。观其宗支字讳不齐,查其传略断续不一,将欲溯其根,不知其根于何处,欲揭其节,不知其节于何方”,是说隆庆谱对吴氏宗族来源、祖先名讳、世系分支转节这些关键因素都未能说清、空白较多。这种情况至少在康熙十一年重修前并未改观。今康熙所修谱已无从得睹,但吴氏宗族内尚存有一种乾隆三十九年谱残卷,可窥一斑。该谱时间还早于陈氏乾隆谱,始祖却不是嘉庆谱所说吴武陵、吴从政,而是吴坚,二世是吴澄。两人都是历史名人,一是南宋后期人,一是元中期人,吴坚是福建汀州连城县人,吴澄为江西抚州仁县人,决不可能是父子关系,显然这里也是强拉名人作祖先。但谱载三世松海、松河、松江、松汉四兄弟值得注意,松江、松汉“原住福建”,松海、松河生于元泰定元年(1324)、元统元年(1333),谱称两人分别为茶山口、新宅、枪旗岭派和双溪派始祖,此后世系不断繁衍壮大。这应该是天台吴氏茶山口、双溪两支的实际始祖,由福建迁入。吴氏谱中一些支派的始祖实际大多类同于此,其发源的年代一般只能追溯到元末明初,真正传承可靠的世系大多从明中叶宣德、成化年间开始,如嘉庆三年谱中与陈谱世系脱离之后的十七世迪吉就是明中叶人,这些才是天台台西吴氏真正可靠的初祖。吴氏嘉庆两谱中所谓唐、宋时期的世系,应该多是借鉴陈谱,并缀合其他吴姓名人乃至子虚乌有之事编制而成的。这样就出现元末明初的第二十世(嘉庆二十一年谱)前后数世纷纷断嗣、不能接支的现象,这其实是从借鉴陈谱而来的庞大世系向入明后吴谱各支的实际世系过渡转接中无法避免的情景。

通过上述几方面的比较,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陈谱容有一些细节疏误和虚饰,但其作为家谱骨干的历代祖先世次、名讳都是可靠的,吴谱与陈谱内容交集雷同的部分,应该是吴谱借鉴或抄袭陈谱。两氏主体分属温岭、天台两县,相去直线距离近100公里,何以出现这种现象?温岭泾岙陈氏有一支于明中叶迁天台坪坑,陈氏民国谱序称,嘉庆间陈氏宗祠焚毁,图谱尽失,光绪谱仅自二十五世始重修,民国重修时“因其族有徒居天台者,乃走数百里,得其所藏旧谱实录,自一世至二十五世完整无缺,携归补订”。今天台图书馆所藏乾隆谱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地文化工作者在天台坪坑陈氏家族发现的[24],坪坑位于天台县南深山中,山路逶迤,交通不便,宜于古谱久存。坪坑与吴氏主体聚居地平桥镇相去不远。天台吴氏虽前有明隆庆所修谱,后又有康熙、乾隆谱,但支系来源多端,或福建或仙居,如何整合这些分支会通一谱,必须有一个更早的源头作总领。正是适应整合宗族支系的内在需求,同时也为了进一步夸耀世系渊源,想必嘉庆三年修谱时,遂参考和借用了坪坑陈氏所持乾隆新修谱中相对绵远完密的世次内容,所定始祖从政应即脱胎于陈谱始祖纯父,其下十多世多据陈谱内容编制。民间修谱有所谓“做谱”之说,即祖先世系不明处,由职业谱师、谱匠们帮助考索、填补乃至编造。嘉庆三年吴氏所雇谱匠或族中司事者功力水平不济,做事又极潦草马虎,因而拙劣之处和抄袭作伪的痕迹都极为明显。嘉庆二十一年重修时,又有一些新的宗支前来联宗通谱,因而对宗谱进行了系统增补,不仅添换始祖、增加世次,撰写了大量恩荣录,同时又参照陈谱修改了一些人名,补写了一些祖先墓志、传赞,修饰了语言文字,奠定了后来天台吴氏宗谱宋元时期祖先世系的基本面貌。

图片

  明朝中叶,温岭泾岙陈氏有一支迁居天台县城南坪坑(也作平坑),乾隆《泾岙陈氏宗谱》原由此村陈氏所藏,今入天台县图书馆。民国年间温岭泾岙陈氏修谱,曾借回据以增补所缺。此村今已废弃,村民迁入附近新址集中安置,查其新修家谱,族人已尽入天台妙山陈氏。

笔者此次调查中,深感天台台西吴氏家族观念极为深厚,对家乘族谱特别珍重,保存的家族资料十分丰富。笔者所见陈、吴二氏的有关谱志多承吴氏族人吴方杰先生提供。吴先生为平桥镇三吴村主任,为人精明干练又古道热肠,积二十多年时间,潜心研究天台吴氏文化和《全芳备祖》,对天台吴氏、温岭陈氏世次、人物如数家珍,了如指掌。笔者此次考察,吴、陈二氏家谱多由其提供,二氏世系、人物不明者多承其指点。吴先生又与族中才贤合作编著《天台吴氏》一书,洋洋180万言,正在筹措出版,其中对吴、陈二氏世系人物论列颇详,大大方便了两氏家谱的解读。正是感其对天台吴氏、温岭陈氏家族历史的潜心研究、丰富积累,斗胆进言,如果将来有机会重修吴氏宗谱,最好是彻底放弃与温岭陈氏这段纠葛,从元末明初开始梳理挖掘,以恢复其宗法渊源、祖先世次的真实面貌。

族谱家乘在史籍中为边缘文献,但对于各个家族来说却是传家宝典,备受族裔珍重。我国家谱文化发达,但民间修谱良莠不齐,必须审慎对待。正如清台州文人王棻所批评的,民间修谱“失其本系,辄攀古人之显者而祖之;系无所承,即向壁虚造不可知之人以实之;传、赞、志、铭、诔之属,必假当世之名人以荣之,用相夸耀于流俗”[25],这类现象极为普遍,我们使用家谱资料时须多加小心。正是有鉴于此,我们这里不惮其烦地详述两氏家谱有关内容,辨析其曲直是非,目的是希望天台、温岭吴、陈二氏对各自家谱的内容和价值有一个客观、清醒的认识,同时也使我们对有关说法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有一个具体、深入的了解。

根据上述论证,回到《全芳备祖》编者的问题,所谓《全芳备祖》编者吴咏字景沂的说法,应该是由于吴谱抄袭陈谱而出现的。作为天台吴氏家族的内部传说或私史家乘,这也许情有可原,至少可以自信其是,与世无妨,但由于涉及《全芳备祖》这一重要的文化典籍,就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接受科学的检验。从我们上面的论述可知,如果认其为历史事实,宣扬为科学知识,无疑是错误的,首先应该放弃。

三、温岭陈咏说的错误由来

根据我们的考察,《全芳备祖》编者为温岭陈咏的说法同样是错误的。但情况较天台吴咏说要复杂得多,而且由来已久,积痼较深,影响亦大,有必要从头认真梳理,找出此说产生的源头,弄清错误形成的原因和过程,以期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加以清除。

《全芳备祖》编者名咏字景沂,为温岭泾岙人氏的说法,一般认为起于清嘉庆年间(1796-1820)戚学标《台州外书》《(嘉庆)太平县志》。我们此前也持这一看法,但最近处理陈、吴两谱所涉人物时发现,时间应大大提前。乾隆五十八年(1793),戚学标编成的《三台诗录》卷四已经收录陈咏:“陈咏,字景沂,号肥遯,太平人,旧隶黄岩,理宗时尝上书论恢复。”同时在卷首引用书目中列有《全芳备祖》,称编者“宋黄岩陈景沂”。乾隆五十二年,李成经的《方城遗献》更有说在先。李成经,字敬五,太平(今温岭)人,乾隆五十四年拔贡生。该书是太平乡贤的诗歌总集,卷一:“陈咏,字景沂,号肥遯,镜奥人。《书录解题》云,《全芳备祖》前集二十七、后集三十一卷,天台陈景沂撰,宝祐丙辰自序,又宝祐癸丑安阳韩境序。据此则先生上书请复仇当即在理宗四十年间事,而先辈林子彦《征献录》谓在高宗时,且云晦庵睹遗稿叹其学博文赡,言直理充,时代先后俱不合。”[26]这里提到一个更早的来源,即明朝县人林元协(字子彦)的《征献录》。该书今不存,但在李成经、戚学标这个时代还能见到,戚氏《太平县志》就提到同时太平团浦林鸣凤(字燕五,武生,善诗)藏有该书,而李成经的《方城遗献》正是据其增编的[27]。林元协是明万历年间人,所编《征献录》“集自宋来邑先辈诗”[28],其中收载陈咏的诗。也就是说,至迟明万历年间,泾岙陈咏的说法已经出现,这比李成经、戚学标的时代至少早了150年,应是李、戚二氏所说的主要依据。

进一步的问题是,林元协的说法从何而来?从泾岙陈氏乾隆谱序可知,林元协曾为陈氏修谱,对陈氏家族情况了解颇深,所说应该出于陈氏宗谱。这样,包含着明嘉靖间陈氏族人陈凤剑和万历间林元协编修内容的乾隆《泾嶴陈氏宗谱》就成了进一步挖掘的源头[29]。其中有关内容明显地分为旧谱所有、乾隆修谱新增两种性质,而后来民国修谱的有关信息也值得结合起来思考,我们一并进行梳理分析。

陈氏古谱涉及《全芳备祖》的内容主要有这样一些:一、卷一艺文中十世陈天佑墓志铭,元末明初潘从善、林昂等人的记序文以及乾隆五十七年邑人陈为霖《景沂公〈全芳备祖〉订讹记》;二、卷二世传中九世陈咏传、十世陈天祐传及其他世传;三、道光谱所收陈景沂《全芳备祖自序》、民国谱序。这些文章和传记的内容性质不同,写作时代晦明不一,相关的信息也多有异同乃至真伪,有必要辨明时间,分类研判,并结合太平(温岭)当地方志和艺文总集等有关信息,以弄清有关说法的来龙去脉,辨明问题的曲直是非。

(一)元末明初潘从善、林昂等人的序记文

乾隆谱中元末明初潘从善、林昂为陈氏族人所作两篇序记最早提到《全芳备祖》。潘从善《两松诗序》:“吾闻陈氏之先有江淮肥遯景沂先生,第卉木品性之详,与凡树艺之宜,著为成书,行于世,而在后之人宜其善培护兹松于悠久也。”潘从善,字择可,号松溪,同邑小泉村人,元至正十一年(1351)进士,累官歙县令、承直郎、同知制诰兼国史编修,终福建儒学提举,著有《松溪集》。此序是为陈氏十六世元道《两松诗集》所作,署时洪武十四年(1381)。林昂《竹石园记》:“泾川陈氏为吾邑之著姓,其先有号古园者,仕宋为太学谕,尝辑其考景沂公《全芳集》,为晦庵所称重。”林昂字居赉,号自怡,为陈氏十七世建深之婿,同邑泉溪人,宣德四年(1429)举人,海州学正。此记是为十六世元真所作,时间在永乐二十一年(1423),与潘从善文相去四十多年。

两人的说法并不一致。潘氏所说指明《全芳备祖》为陈景沂所著,同时提到“江淮肥遯”之号,又大致说出了《全芳备祖》的内容性质。而林氏只称“景沂公”,又称由其子陈天祐所辑,与潘氏相比更是明显有误。但潘氏这段文字其实并不可靠。谱中乾隆五十七年陈为霖《景沂公〈全芳备祖〉订讹记》称:“泾川旧谱所载潘松溪《两松诗序》,洪仲蕃、林昂、章陬竹石图诸记序,俱以《全芳备祖》为古园先生著。”是说嘉靖陈凤剑、万历林元协谱所载潘从善《两松诗序》的说法与林昂完全一致。而今所见乾隆谱中洪仲蕃、章陬两篇记序又并未言及《全芳备祖》。这表明,乾隆谱中潘氏等人文章的有关内容是此番修谱时经过修改或删削的,而林昂记文则可能当时疏忽漏改而仍存其旧。谱中另有朱献子《赋陈氏先世古园诗》,因句式整齐难以篡改,保留了同样的意思,诗称“古园旧迹今犹在,我忆君家有故园……种德向来期有获,全芳他日本同根”。所谓“全芳”,即林氏所说“《全芳集》”,也许当时人们都将书名误作《全芳集》,朱氏也认其为陈天祐(古园)所著。朱氏与潘从善大致同时,都是元末明初人。可见实际情况是元末明初人的说法与林昂高度一致,都认为《全芳备祖》由陈天祐所著或最终完成。

我们不难想像,在《全芳备祖》传世和文献记载极为罕见的情况下,人们的了解多得之传闻,因编者姓名与陈氏祖先的表字相同,遂视为先人诗集,并且挂靠在祖先中最为显赫的太学命官陈天祐身上,认为由他最终编定甚至为其所著。这在陈氏族人是很容易发生的事,而往来友好顺应其说,不会无端怀疑和深究,也是人之常情。而其实,陈氏内外文人对《全芳备祖》的编者、时代、内容性质乃至书名都不甚了解,甚至多有误解。直至明嘉靖中,二十九世陈凤剑《诗文内录》序言仍称“吾陈氏先世诗文有《丛芳集》,有《全芳备祖集》,有《两松》《三松》唱和稿,有《石盘遗稿》,皆杰然名家,足以垂不朽者”,直称《全芳备祖》为祖先诗集。显然整个元明时期,人们的说法基本一致,即《全芳备祖》是部诗集,由陈咏所著,其子陈天祐编辑完成并作序。而这与《全芳备祖》的实际情况都严重不符。

图片

  天台县图书馆藏乾隆《泾岙陈氏宗谱》卷三之九世祖陈咏传。页面天头批语当为民国年间温岭陈氏修谱时校核者所书,称《全芳备祖》陈景沂自序所署写作时间是南宋宝祐四年(1256),而谱中九世祖陈咏(字景沂),是南宋初的建炎(1127-1130)、绍兴(1131-1162)间人,与宋末《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前后相差“百余年”。可见此时陈氏家族的有识之士已发现两者并非同一人,希望进一步考实。(照片由天台吴方杰先生提供)

(二)陈咏、陈天祐二人的传记

乾隆谱陈咏传称:“演三,讳咏,字景沂,号江淮肥遯。娶某氏,生二子:天佑、天益。生卒年并缺,葬霓岙山。”“公博览群书,有经济才,尝品类花木颠末,著书一编,名曰《全芳备祖》。高宗南渡,上复仇书,晦庵先生建闸迂浦,睹其遗文叹曰:'学博而文赡,言直而理充,洵一代之老成欤!’”陈天祐传称:“念二,讳多助,字天佑,以字行,娶刘氏,生二子:正孙、止孙。生年月日缺。以开禧二年八月日卒于正寝。葬屋东五龙山之原。其生平行实,详其状元陈坚《墓铭》,今见县志。”“公十岁诵九经,作五字诗。稍长,博涉百家,无不究其底极。尝取正于晦庵先生,由是一归于正,作《正心赋》以见志。乾道八年,由州学贡补太学生。孝宗视太学,特赐迪功郎太学谕,明年转修职郎,所著有《观光稿》。及伪学事起,隐居于家,号曰'古园’,小司马虞仲房(引者按:虞似良)大书之,揭以颜其堂。尝集先君景沂公《全芳备祖》,复取当时士大夫诗文附于终卷,自序其首,梓行于世。”首先务请注意的是,这些宋元迄明中叶的祖先列传应都基本出于明嘉靖二十年陈凤剑修谱所撰。根据谱中陈凤剑《泾岙陈氏宗谱行次》一文,列传明显分为两类内容,形式上也分为两段。首先是“讳字、嫁娶、生卒、坟墓”等生平事迹,陈凤剑此次修谱自称“不敢妄为之赘”,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添加,严格保持了家族的原有记载。而对一些相对重要的祖先,则另起一段作一些评述和赞颂,陈咏传的“公博览群书”、陈天祐传的“公十岁诵九经”以下即是,应是陈凤剑所添。传记显示,陈咏、陈天祐都是南宋前期人。陈咏的生卒年俱失,传记的后半部分评述性内容称其于宋高宗南渡初期上书主张复仇,此事是否可信另当别论,但至少表明陈凤剑肯定他是南北宋之交人,与岳飞、李清照等人同时,这从其子陈天祐传记所载仕历也可推得。陈天祐于孝宗乾道八年(1172)入太学,受孝宗恩遇授官,这得到明嘉靖《太平县志》的佐证,其年龄应与陆游相当,其卒年比陆游早4年。从两人传记可以确认陈咏是南北宋之交人,主要生活于宋高宗朝早期,这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的情况严重不合。对此在下节论述中我们会进一步讨论,这里主要分析与《全芳备祖》有关细节的来源。

对《全芳备祖》作者,两传所说不一。陈咏传所说“品类花木颠末”一语应与前引潘氏所说一样,是乾隆修谱时修改过的,而陈天祐传未经改动,保留了陈凤剑谱的实际内容。其中所谓“复取当时士大夫诗文附于终卷”,较林昂等人的说法又有发挥,但仍不出《全芳备祖》为先人诗文集的原有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人的传记在陈氏最初十三世祖先中是较为详细的。陈氏前十三世中,始祖纯父、泾岙始祖寿、十三世绍先为后世六房直系之祖,五世宽、十世天祐出仕为官,颇受陈凤剑重视,传记都相对详细。这其中十世天祐受皇帝恩遇,为太学命官,县志中入乡贤传,因而最受推重,传记最详,九世咏即所谓《全芳备祖》编者陈咏则是父沾子光,传记也稍加详。而细究这些传记的内容,生卒、坟墓、婚娶、子女之外的增出细节实际都出于卷一艺文作品中的《古园先生墓志铭》一文。古园即十世陈天祐,号古园。该文663字,文末署“状元陈坚撰”,此文是陈谱中值得注意的文章,不仅详述陈天祐的生平事迹,盛赞其德行学问,还从陈氏迁黄岩(今温岭北境)始祖叙起,记述了天祐以上历代世系的大致事迹,自然也包括陈咏的情况[30]。尽管我们上节论述中特别强调陈谱体例严谨、内容可靠,但这篇挂名宋人所作,有些先世考色彩的文章内容却真伪参杂,颇多可疑之处。

首先是作者陈坚,宋绍定四年以上舍释褐,并未参加进士科考试,更不用说是状元。文章署时淳祐四年,时陈坚还辗转地方,称不上志中所说“为朝名臣”。显然这里陈谱是假托本籍宋代名人,以为夸耀。吴谱《吴氏古园先生墓志》抄改此文而来,作者署“通家晚生朱元晦”(朱熹),更是荒谬。其次是与朱熹相关的内容。墓志称“晦庵先生建闸迂浦,一见称异,因舍馆公,日与穷经考疑”,因得朱熹指点,“由是悉去百家异说,一归于正”。淳熙九年,朱熹以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巡历台州,拨款黄岩、定海等县兴修水利,黄岩建成回浦、金清、长浦、鲍步、交龙、陡门六闸,诸闸多在迂浦一带。而嘉定《赤城志》、南宋黄岩县人有关此番修闸浚河的记文[31]、朱熹友人和门人的往来书信等均未提及朱熹迂浦建闸之事。嘉靖《太平县志》对此就深表不解,推想有可能是因韩侂胄“伪学逆党”之禁而人忌言之[32]。其实,朱熹台州此行,在黄岩只数日[33],始议兴修之事,而真正集资举役是其后任,朱熹并未实际参与。宋时朱熹理学的地位尚在酝酿之中,远不是元中叶以来那样隆崇,有关朱熹建闸之说应出于元中叶甚至是明永乐以后朱熹地位举世尊崇之时,有关说法到嘉靖《太平县志》中才正式出现[34]。可见陈谱有关内容并非宋人实录,而是出于后世的杜撰附会[35]。再次是陈天祐的《正心赋》。墓志称天祐开禧二年(1206)卒,与朱熹应是同辈,而天祐受教于朱熹,作《正心赋》,今谱中《正心赋》盛赞朱熹的理学思想。这些都应属朱子之学得到举国尊奉后的腔调,所谓《正心赋》也是后人托名代拟的。

综上几点可见,所谓《古园先生墓志铭》及相应的陈咏、陈天祐传记应有不少内容,尤其是朱熹称许陈咏、指导陈天祐之类细节,应属明以来的虚构添饰,并不完全可信。而涉及《全芳备祖》最明显的变化是在林昂原有说法的基础上,加进了与朱熹有关的细节。从林昂《竹石园记》“为晦庵所称重”云云与陈咏传中措辞基本相同可知,有关说法在明永乐间可能就已经出现了,明洪武年间十六世元旦等人或稍后弘治间十九世士允等人修谱都有可能染指此事,更有可能的是陈凤剑嘉靖修谱时全面增饰或全然出于其手,而清乾隆末年修谱时根据最新掌握的情况对相关细节又有些修改。陈氏谱中万历以前的世次传记应基本如此,而万历林元协《征献录》所说,为陈谱之外的最早记载,他曾为泾岙陈氏续修家谱,所说应即出于嘉靖陈凤剑所修谱。

(三)乾隆修谱以来的内容

陈谱中属于清乾隆以来的有关文字主要有这样几篇:一、陈为霖《景沂公〈全芳备祖〉订讹记》。陈为霖,太平(今温岭)凤山(今横山)人[36],号岱云,廪生,《两浙輶轩续录》补遗收录其作品。该文署乾隆五十七年,正是乾隆修谱时所撰。二、陈氏道光、光绪谱卷首所收陈景沂《全芳备祖自序》。陈氏道光、光绪两谱世系均只叙自廿五世,光绪谱中此文应承道光谱而来。道光谱序及艺文作品中属于道光以前的文字唯此一篇,其他各类文字均未再见言及陈景沂及其《全芳备祖》,《全芳备祖自序》出现在这里十分突兀,应属乾隆旧谱火余残本所有,为道光谱、光绪谱所继承。今存乾隆谱多有残损,又经过修补,这里的《全芳备祖自序》应正是其损失的内容。三、民国谱赵枚序,该序重点谈了《全芳备祖》编者时代的问题。三种文章主要属于乾隆和民国两次修谱时所为,与上述元、明时的情况相比,有关《全芳备祖》的内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上述我们只是揭示元、明时期陈氏内外有关说法的模糊可疑,但更重要的问题还在于前节提到的陈咏、陈天祐两人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时代的严重错位。《全芳备祖》韩境序言和陈景沂自序署时都十分明确,在宋理宗宝祐年间。韩境是北宋名相韩琦六世孙,嘉熙二年(1238)周坦榜进士[37],他与陈景沂又相互认识,都是南宋后期理宗朝人。与天台吴谱的情况不同,陈谱的世系是稳定可靠的,谱中九世陈咏为南北宋之交人,又称其曾上书宋高宗论抗金复仇之事。其子陈天祐与陆游同时,乾道八年(1172)由州学贡补太学,得宋孝宗恩遇,赐迪功郎。陈天祐的事迹不仅见于家谱,还得到嘉靖《太平县志》卷六选举志中陈天祐小传的佐证,引文已见前,这是我们必须再次强调的。公私不同文献相互印证,值得信赖。陈咏生活的时代要早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100多年,其子陈天祐去世的宁宗开禧二年(1206)也要比陈景沂自序所署理宗宝祐四年(1256)整整早了50年。如果视陈咏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为同一人,则绝对是一个错误,正如民国赵枚《泾岙陈氏谱序》所质疑的:“自高宗南渡,迄理宗宝祐,历有四帝一百二十余年,何时代纪载先后谬误若是之甚耶?”

何以出此错误?元明之时,人们无从得睹《全芳备祖》,对其两序内容茫然无知,因而只就九世陈咏字景沂者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的名字相同而联系一起,视为一人,对两人时代上的误差浑然不觉。陈氏家谱所收元明之交陈氏亲友众多艺文作品均属如此,万历间林元协《征献录》“谓在高宗时”,也属此种情况。家谱编修者更是乐于附会,虚与增饰。但入清后,尤其是乾隆以来,《全芳备祖》抄本陆续出现,有关著录增多,尤其是《四库全书》的采编收录,人们闻见、使用的机会增加,至少对序言内容和时间了解渐多,陈谱中有关说法与《全芳备祖》自序时间的矛盾就很容易被发现,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这当然仍以太平(今浙江温岭)学者最为关注,前引乾隆五十二年李成经《方城遗献》第一次明确指出陈咏与陈景沂“时间先后俱不合”,根据序言认为陈咏应是理宗朝人,戚学标《三台诗录》《台州外书》《(嘉庆)太平县志》的意见完全相同。显然李成经只是根据《全芳备祖》序言提供的信息,就林元协所说进行简单调整,将陈咏的时代移到宋理宗朝,并没有认真核查《泾岙陈氏宗谱》。

戚学标的表现则值得玩味,李成经《方城遗献》作于陈氏乾隆谱修成前,而戚学标主纂的《太平县志》成于嘉庆十五年,他是看到乾隆《泾岙陈氏家谱》的,嘉庆志中有所采用[38]。该志为陈氏五世祖陈宽列有传记:“陈宽,字严中,迂浦人,仁宗辟授闽盐运司干官,娶后湾龙图阁直学士盛公女弟,卒葬灯明山下。”(卷一○)比较一下乾隆陈氏谱的陈宽传:“(开一)讳宽,字严中,宋仁宗时任福建盐理司干官,以德感人,人称为德公。娶后湾龙图学士盛公女弟。三子继一、继三、继七。公生于咸平戊戌八月初九日巳时,卒于熙宁丁巳十月十九日卯时,葬灯明山。”(卷二)嘉庆志婚配、卒葬等信息,显然取自陈谱。陈景沂的传也主要采陈谱的内容,只是将时代由高宗朝改为理宗朝,上书高宗改为上书理宗。而该志又有十世陈天祐的传(见前节所引),却全然不取陈谱较为详细的内容,反而只是抄录嘉靖《太平县志》较为简单的陈天祐传,形成如此简单的文字:“陈天祐,泾岙人,乾道八年由州学补太学生。孝宗幸学,释褐授迪功郎。”(卷一○)比北宋前期五世祖陈宽和其父亲陈咏的传记都要简略得多,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因为陈谱的陈天祐传记详细载明了陈天祐的时代、卒年,还提到与陈咏、与《全芳备祖》的关系,如果把这些内容抄过来,陈咏、陈天祐的父子关系就一目了然,也就无法将作为父亲的陈咏简单移到南宋理宗朝了。这应该不只是编写态度和能力的问题,而是有着守住这一乡邦文献归属的潜在考虑。戚学标应是了解陈宽、陈咏、陈天祐三人的宗族世次关系,却通过这种不合理的详略取舍,避人耳目,使嘉庆《太平县志》呈现这样一种陈咏与陈天祐父子关系不明、时代先后颠倒的滑稽现象[39]。而正是戚学标《太平县志》和《台州外书》的陈咏传,构成了后世《全芳备祖》编者温岭陈咏说的直接源头和主要依据。

而与泾岙陈氏关系密切者,由于对陈氏家族世系有全面把握,或者对陈氏谱中所记九世祖陈咏的世次、时代有所了解,就不会如此简单地为陈咏改个时代,谱中乾隆陈为霖和民国赵枚的文章就与李成经、戚学标等人明显不同,多费了一番思量。温岭凤山陈为霖《景沂公〈全芳备祖〉订讹记》是直接针对同时李成经《方城遗献》所说而作的。他是读到陈景沂自序的,知道其写作时间,因而意识到李成经改动的合理性,同时他对泾岙陈氏家谱内容又十分熟悉,深知谱中陈咏年辈世次不可移易,但未及怀疑《全芳备祖》为陈咏著作的真实性。面对时间上的明显冲突,企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陈为霖首先肯定,陈咏是高宗时人无疑,《全芳备祖》为其所著也无疑。那《全芳备祖》序言又何以迟至理宗宝祐间呢?他从谱中陈天祐墓志所说陈咏、陈天祐父子相继完成的情景得到启发,进一步猜想说:“景沂公著之而未辑,古园(引者按:天祐号)辑之而未梓,至后人承先志而梓之,即冠以梓时年月乎?要其为景沂公之书则断断不易也。”是将谱中所说的两代继作延伸为著、辑、梓三代接力完成,即高宗朝陈咏撰著,孝宗朝其子陈天祐编辑,再由理宗朝的孙辈们出版并写作序言,这样来弥合谱中九世陈咏与宋末《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时间上的跨度。陈为霖显然没有看到韩境序,不知道宋末韩境明确提到他与编者陈景沂相识,还具体描写了陈景沂前来求序时的形貌气色,也就是说不知道南宋末年陈景沂实有其人。同时他也没有看到《全芳备祖》全书,不知其中收有许多晚于陈天祐的诗人作品。陈为霖的辩说显然是不成立的,谱中也无丝毫这类记载,且如其所言,《全芳备祖》由陈氏几代人相继操作成书,不可能像谱中所反映的那样,紧接着的元明两代泾岙陈氏族人及亲友们对该书内容都一无所知。陈为霖所说显然是为陈氏家谱辩护的想当然之辞,难以令人信服。《全芳备祖》两序言之凿凿,陈景沂为理宗朝人无疑,只要将泾岙陈氏谱中两宋之交的九世祖陈咏(字景沂)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说作一人,时间矛盾就无法消除。

民国谱赵枚序言严肃地重提这一问题。赵枚是邑中宿儒[40],这个时代人们对《全芳备祖》的了解已更为深入,赵氏认真阅读了谱中相关记载,详细分析了谱中陈咏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时间上的不可调和性。他对编者陈咏说应是有所怀疑的,无奈他只能主张两存其说,“以待后之学者”。有趣的是,光绪陈氏谱所收陈景沂《全芳备祖》相关文字后有批语:“'宝祐丙辰’是理宗四年,与旧谱咏高宗时人不合,'愚一子’三字,旧谱实录亦未载及。”当为民国修谱者核校旧谱时所书,态度之客观、公正与严谨、审慎令人肃然起敬!

图片

  光绪甲辰年(1904)重修《泾川陈氏宗谱》卷首收录的陈景沂《全芳备祖》,文后有毛笔批语:“'宝祐丙辰’是理宗四年,与旧谱咏高宗时人不合,'愚一子’三字,旧谱实录亦未载及。……遇有错误处,当予详考更正,是生乎后者应尽之义务也。”是民国陈氏修谱者所书,认为《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与谱中九世祖陈咏并非同一人。其态度之客观公正与严谨审慎,令人肃然起敬,值得当今温岭、台州及所有面对家谱中类似问题的学者们学习与传承,而不是相反。最终民国二十九年(1940)陈氏所修谱,就完全删去了原乾隆谱中与《全芳备祖》及其编者陈景沂有关的全部内容。(图片摄于温岭,谱为温岭城东街道下罗村陈金汉先生所藏)

乾隆谱陈咏传的天头也有大段批语,也应是民国修谱者从天台坪坑借去作底本时所书,脱文较多,是说谱中九世陈咏与陈景沂时代讹差严重,要求具体编者详加查证,并提醒“别宗有否”,即希望查找其他陈氏宗支是否有陈景沂此人。可见此时温岭陈氏家族内部有识之士也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并开始对《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为其祖先产生怀疑。查民国庚辰年(1940)重修《泾川陈氏宗谱》卷三陈咏传只是:“演三讳咏,字景沂,号江淮,生卒失。配  氏,合葬霓岙山。子二:天佑、天益。”是确认九世祖陈咏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非同一人,而删去与《全芳备祖》有关的内容。

图片

  民国二十九年(1940)重修《泾川陈氏宗谱》卷三陈咏传:“演三讳咏,字景沂,号江淮,生卒失。配  氏,合葬霓岙山。子二:天佑、天益。”是确认九世祖陈咏与《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非同一人,而删去了卷首的陈景沂《全芳备祖序》,也删去了卷三九世祖陈咏传中与《全芳备祖》及其编者陈景沂有关的全部内容。(图片摄于温岭,谱为温岭城东街道下罗村陈金汉先生所藏)

根据上述三个阶段有关文字的解读分析,不难看出《全芳备祖》编者陈咏说的大致由来:陈氏祖先中本有陈咏字景沂者,为南北宋之交人,谱中称其曾上书宋高宗论恢复之事,此事未必属实,但其生活时代无疑。其子陈多助字天祐,乾道八年(1172)由州学贡补太学,任太学谕,这是泾岙陈氏宗谱与明嘉靖《太平县志》共同载明的,不容置疑。明初潘从善、林昂等人应请为陈氏撰文作诗,因陈氏九世名咏字景沂者而联想到陈景沂所编《全芳备祖》,将两者误作一人。更有可能的是,陈氏族人中先有此意,潘、林等人只是顺应其说,以为誉美。由于对《全芳备祖》的了解实际都只止于传闻,因而有关说法与《全芳备祖》的实际情况严重不合,相关记载也只止于家族内部。明嘉靖十九年(1540)修成的《太平县志》列有九世陈咏之子陈天祐和十六世陈楚宾的传记,却没有陈咏以及《全芳备祖》的任何信息。清乾隆《泾岙陈氏宗谱》的相关内容应出于明嘉靖二十年(1541)陈氏二十二世陈凤剑所修谱,陈凤剑所修谱是一个分水岭,此前公修县志没有陈咏、《全芳备祖》的任何记载,此后陈氏私谱的陈咏、陈天祐传中开始正式记载九世陈咏、十世陈天祐写作编辑《全芳备祖》之事。明万历间,为陈氏续修家谱的同邑文人林元协将此写入其编辑的邑人诗歌总集《征献录》陈咏小传中,此说开始走出家谱,走向公众,所说陈咏仍是高宗朝人,影响仍止于太平(温岭)当地。入清后,《全芳备祖》传本渐多,人们对《全芳备祖》的了解加深。乾隆以来,邑人李成经、戚学标等获知《全芳备祖》序言写作时间在宋末,遂将陈咏改称理宗朝人,其他一仍陈氏家谱和明人林元协所说,写入他们编纂的县志、邑集中,广为人知。这完全属于因同姓人名偶然巧合而出现的一场误会[41],主要由泾岙陈氏文人、太平(今温岭)地方文人及其家谱、县志、县邑诗文总集等地方文献酿成,逐渐为外界认同,而贻误至今。

图片

《全芳备祖》, [宋]陈景沂编,程  杰、王三毛点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

四、结 论

综合上文对吴咏、陈咏说的考证,并结合我们先前发表的意见和此次在天台、温岭的现场感觉,做一个全面的总结。

首先,《全芳备祖》编者的姓名,应该回归《全芳备祖》本身。《全芳备祖》自序署名:“有宋宝祐丙辰孟秋,江淮肥遯愚一子陈景沂谨识。”措辞严谨详明。众所周知,古人正名、表字用法不同,正名一般用于正式场合、本人自称,凡著文多署正名以表恭谨和谦逊,而表字一般只见他人称呼,避言名讳以示尊敬。序言自署“景沂”应属正名而非表字。《全芳备祖》每卷书名下编辑者为“陈景沂”,并列的订正者为“祝穆”,“穆”为其名讳,而不书其表字“和父”,这也进一步表明“景沂”是名而不是字,这是应该首先确认的。在没有其他材料足以推翻陈景沂是正式姓名的情况下,轻易放弃这一宋本原书的正式署名,是极不科学的。

浙江温岭泾岙陈氏有名咏字景沂者,是南北宋之交人,这是无可怀疑的。他与宋末的《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相去一百多年,只是字与名之间的偶而巧合,决不是同一人。陈氏家谱因之出现一些附会之言,其来已久,影响逐步扩大,贻误至今,有必要加以清理。今人因嘉庆《太平县志》《泾岙陈氏宗谱》陈咏字景沂说,遂称《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是以字行,则是典型的曲附其说,即曲解原书的正常署名以附会和迁就后人的误说。陈氏宗谱中写明陈咏之子陈天祐名多助,以字行,而陈咏的传记中没有此类内容,所谓《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名咏,以字行的说法毫无根据,无从成立。所谓《全芳备祖》编者为浙江天台吴咏名景沂的说法,则完全是天台吴氏族谱抄袭温岭晋岙陈谱而出现的,更是应该首先排除。

关于陈景沂的籍贯,有浙江温岭和浙江天台两说。笔者认为书名全称《天台陈先生类编花果卉木全芳备祖》中的“天台”,与编者项“建安祝穆”中的“建安”指建宁府一样,应理解成州郡的代称即“台州”。但这一州郡题称应出于《全芳备祖》韩境序言所称“天台陈君”。细加推敲,韩境序中所说“天台”理解成台州天台县更为合理些。我们主要考虑这一点:韩境家族于宋高宗绍兴间移居绍兴[42],他也以此籍及第,绍兴即其故乡,中年又曾因事贬居婺州(今浙江金华),是台州的紧邻州郡,他对浙东州县地理应该十分了解,与远方人士不同,称呼友人里籍不至于以州郡泛泛称之。而且台州天台县与其写作序言时所居绍兴又很近,明知有这样大、小两个概念,不会这样模糊称之,因此其所谓“天台”应该明确指邻近的“天台县”。我们固然可以将书名中的“天台”认作制名之雅,视作台州之别称,而如果我们要为陈景沂明确一个县籍的话,则以台州天台县最有可能、最为合理。

籍贯温岭的说法则完全由温岭《泾岙陈氏宗谱》九世祖陈咏所引起,根据我们前面的论证,陈咏说既不可靠,则籍贯温岭说也就皮之不存,毛之无附了,应予放弃。这也是必须首先明确的。

另,先前我们曾举陈景沂关于黄岩柑橘的一段话,完全是一副外乡人口吻,断其非宋黄岩、今温岭人[43]。今再引《全芳备祖》中陈景沂一首咏梅诗:“平生足迹遍天下,止一东嘉却弗来。行到刘山无所记,漫留冷句伴江梅。”东嘉指温州,温岭本由台州黄岩县和温州乐清县析出,温岭与温州的距离极近。如果陈景沂是宋黄岩(今温岭)人,行遍天下而未及温州,真有点不可思议。虽然二三十岁时长期流寓在外,以两淮地区为主,但持续时间应不会超过二十年[44],如果是温岭人,其青少年或中晚年在故乡时应都不难有机会到温州。诗中所说刘山,在宋处州丽水县(今浙江丽水市)东四十里,是前往温州路过。虽然此行起点不明,如果是由台州境内往温州,有海、陆两路,而要取道今浙江丽水一线,则其始发地更有可能在台州内陆天台西部。陈景沂很有可能出生天台县西部偏僻山地的贫寒之家,根柢浅薄,因而长期流寓两淮边鄙四战荒落之地。何以到丽水刘山,则可能是晚年往返福建建阳麻沙一线联系出版事宜,归途顺道游览温州,再北上黄岩,因而书中以一种外乡人的口吻说到黄岩柑橘。虽然陈景沂诗文中这些只言片语用作佐证不够过硬,但在直接记载严重缺乏的情况下,这些《全芳备祖》的“内证”特别值得重视。而综合这些信息,都进一步给人陈景沂是天台县,而不是宋黄岩、明清太平即今温岭人的感觉。

[作者附记:在浙江天台、温岭调查期间,承台州学院高平教授全程陪同,天台县平桥镇三吴村主任吴方杰(一名吴杰)、天台学者郑鸣谦、温岭市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吴茂云、温岭晋岙村陈满华、台州市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周琦、台州学院学报主编胡正武等先生热情接待陪同,获便良多。尤其是吴方杰先生,笔者所见古谱多由其惠赠电子摄图,大大减轻了工作负担。而拙文的结论,势必多非他们所乐见,念之抱憾不已。谨此并志谢忱和歉意。]

(原载《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5期。浙江温岭学者就有关内容一再著文表示反对,为了进一步明确观点,此处有不少调整、增补和修订)

编辑此网文,又有一些新的修订与增补,2025年2月20日

【注释】

 [1] 泾岙,又写作泾嶴、泾隩、镜嶴,以下凡“嶴”“隩”一般均写作“岙”。

 [2] 该谱为乾隆年间所修,原为天台坪坑(也作平坑、屏坑)陈氏私藏,现藏天台图书馆。坪坑陈氏为温岭晋岙陈氏支脉,明中叶由晋岙迁来。晋岙本称泾岙,因谐音而改今名,今属浙江省温岭市城东街道。

 [3] 许尚枢、张立道:《〈全芳备祖〉编者的姓氏、里籍及成书过程之考析》,台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编:《〈台州地区志〉志余辑要》,浙江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284-290页。

 [4] 蔡宝定:《陈咏籍贯考证》,《〈台州地区志〉志余辑要》,第291-294页。

 [5] 天台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天台县志(1989-2000)》,方志出版社2007年版,第160-161页。

 [6] 程杰:《〈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生平和作品考》,《绍兴文理学院学报》2013年第6期;程杰:《全芳备祖》点校本《前言》,《全芳备祖》点校本,浙江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卷首。

 [7] 乾隆《泾嶴陈氏宗谱》,天台县图书馆藏。书口上为“泾嶴陈氏宗谱”,下有“光裕堂版”字样,当为宗祠堂号。卷首有乾隆五十八年廿九世孙陈勉栝序及主事人员名单,存卷一(序、庙讳字序次、大宗庙产清单、传记等艺文)、卷二(世系,残)、卷三(世传,残)。原藏不善,破损较为严重,三卷均有不少蠹损和缺页,经天台文化部门修补过,修补中可能有少量页次错置。

 [8] 道光《泾嶴陈氏宗谱》,今由天台吴方杰收藏,残本,笔者所见为电子摄像。书口上为“泾嶴陈氏宗谱”,下端为“道光甲辰年重修”,燕尾有“卷之”,但未出卷数。卷首有《增修陈氏宗谱目录》、道光二十四年里人叶蒸云序。

 [9] 光绪《泾川陈氏宗谱》,今藏温岭城东街道下罗村陈金汉家,书口上为“泾川陈氏宗谱”,下有“光绪甲辰重修”字样。

 [10] 民国《泾川陈氏宗谱》,今藏温岭城东街道下罗村陈金汉家,书口上为“泾川陈氏宗谱”,下有“民国庚辰重修”字样。

 [11] 新编《泾川陈氏宗谱》,书口上为“颍川郡陈氏宗谱”,下有“一九八九年重修”字样,今藏城东街道下罗村陈金汉家。笔者所见第一、二册为复印件,由晋岙陈满华先生寄赠。

 [12] 乾隆《天台吴氏宗谱》残谱,现由吴方杰先生收藏,书口上为书名“天台吴氏宗谱”,下为“乾隆甲午年重修”。有世传和世系图两卷,均不全。该谱为天台吴氏茶山口、新宅、枪旗岭脚一派主修,谱中显示另有双溪一派。此两派当为嘉庆二十一年吴谱目录“卷八,茶山口新邑小团山、普光山、枪旗岭脚、双溪、金嶴堂”中的两支,“新邑”或为“新宅”之误书。

 [13] 嘉庆三年《吴氏宗谱》,现由天台溪头下村吴伟平所藏,笔者所见为拍摄图片,由吴方杰先生提供。书口上为“吴氏宗谱”,下为“嘉庆戊午年重修”。二卷,卷首有二十二世孙永权《重修宗谱序》,十一世召先、八世多助、杜范、通家潘子善序。卷一为南溪大宗始祖从政以下十三世世系图和三宅系盛公以下二十四世世系图,卷二为始祖从政以下至乾隆间二十七世世传。此当为吴氏三宅系主修谱,三宅系是天台台西吴氏的主脉。

 [14] 嘉庆二十一年《天台吴氏宗谱》,天台白鹤镇普光山村吴义忠、吴义桥、吴义楷及其后裔藏。书口上为“吴氏宗谱”,下为“嘉庆丙子重修”。原九卷,今存卷一、四、五、六、八,其中五、六两卷合一册,共四册。卷一为嘉庆重修序、目录、讳表行字、旧序(杜范、多助、召先、明隆庆许鐖序及康熙、乾隆间谱序多种)、凡例、恩荣录、像图、艺文、寿序、传略、像赞、坊表等。卷四为塘里等派世系图,卷五为深坵等派世系图,卷六为嵩山后派世系图。卷八为茶山口、新邑小团山、普光山、枪旗岭脚、双溪等派世系图。该谱与陈氏乾隆谱及吴氏嘉庆三年谱不同,前两种世系垂丝图与世传分别编列,而此谱采欧式图例,世系人名与世系录合为一图。

 [15] 光绪《天台吴氏宗谱》,天台吴方杰所藏。书口上为“天台吴氏宗谱”,下为“光绪己丑重修”。

 [16] 民国《天台吴氏宗谱》,天台白鹤镇普光山村吴义忠、吴义桥、吴义楷及其后裔藏。书口上为“天台吴氏宗谱”,下为“民国乙丑重修”。

 [17] 前十九世为“五、六、秉、七、开、德、忠、细、演、念、千、万、崇、新、常、进、鼎、绳、诜”,不成文义,无规律可循,当是家族旧传。二十世以下为“仁、义、礼、智、信、孝、友、慈、惠、恭……”,始有文义,当属有意识编制。

 [18] 嘉靖《太平县志》称在新河所,即今新河镇所在地。但从五龙地名看,也有可能指稍北今台州路桥区金清镇霓岙村与北闸村之间的石佛山头(又名镇岩山)等连绵山丘。

 [19] 蔡宝定:《陈咏籍贯考证》。

 [20] 李东阳:《明故广东布政司右参政戴师文墓表》,《怀麓堂集》卷七六,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谢铎:《戴师文墓志铭》,黄宗羲《明文海》卷四三○,清涵芬楼钞本。

 [21] 此处陈凤剑生平据温岭晋岙陈氏1989年重修《泾川陈氏宗谱》第二册第83页,又李成经《方城遗献》(乾隆五十二年版)卷六:“陈剑,字庆芒,号五山,肥遯之后。”陈剑当为陈凤剑之误。

 [22] 戚学标:《(嘉庆)太平县志》卷一二,《中国地方志集成》影印清嘉庆刻本。

 [23] 陈凤剑称叔茂棱、茂若俱卒于嘉靖二十年,在二人传后陈凤剑署名,称“爰今订宗谱,敢随例志公(茂棱)于万一”。

 [24] 坪坑,也作平坑、屏坑,在天台城南幸福水库旁,今已荒废,原村民于附近新址集中安置。2015年4月26日,吴方杰先生陪同笔者走访幸福村陈建池先生,据说《泾岙陈氏宗谱》即出其家。而查其新修家谱,已入天台妙山陈氏。妙山陈氏为天台显族,明清时声势即盛。

 [25] 王棻:《王氏宗谱序》,王棻编修《柔桥王氏宗谱》卷首,杭州图书馆藏清咸丰九年稿本。

 [26] 这里李成经有关信息得自《书录解题》,然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未及著录《全芳备祖》,或当时另有所本而随手误记。

 [27] 戚学标:《台州外书》卷七,嘉庆四年刊本。

 [28] 戚学标:《(嘉庆)太平县志》卷一五。

 [29] 所见泾岙陈氏家谱5种,道光、光绪两种世系图均叙自廿五世,以上世系空缺,据道光、民国谱序称,嘉庆间陈氏祠堂失火,宗谱焚毁殆尽,故内容不全。民国修谱从天台坪坑借得乾隆旧谱,始补足廿五世以上世系。

 [30] 在吴氏嘉庆二十一年谱中,更是把陈谱《古园先生墓志铭》的内容拆解在十代孙吴天佑《吴氏宗谱旧叙》、无名氏《古园公传》和署名“通家晚生朱元晦”之《吴氏古园先生墓志》三文中,可见受陈谱影响之深。

 [31] 请参阅嘉靖《太平县志》卷二所载宋彭椿年《重修黄岩诸闸记》、王居安《黄岩浚河记》等。

 [32] 曾才汉、叶良佩:《(嘉靖)太平县志》卷二。

 [33] 请见束景南《朱熹年谱长编》上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740-742页。

 [34] 曾才汉、叶良佩:《(嘉靖)太平县志》卷二。

 [35] 吴氏嘉庆三年谱中署名吴天佑所撰《吴氏宗谱旧序》中称“晦庵朱先生提刑浙东,接(引者按:当为按)行黄岩,修水利,以备凶岁,求遗文于邑里……(朱)先生建闸迁逋,造吾门以访先人”,所谓“迁逋”与陈谱“迂浦”二字音形相近,不知所指。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因音近而误书,二是自觉的避改。“迂浦”地名出现在温岭陈天祐墓志中,固然有假,而放在天台吴天佑墓志中就更不自然,进一步暴露了吴谱作伪的痕迹,也可以说是吴谱有关内容脱胎于陈谱的又一有力证据。

 [36] 笔者原文发表时称陈为霖为泾岙陈氏族人。温岭蔡宝定新浪博客文章《〈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考证(上篇)——与程杰先生商榷》指出:“程文称陈系泾岙陈氏族人,不确。凰山今称横山,与泾岙近在咫尺,但横山陈氏与泾岙陈氏并不通谱,同宗不同族。《泾岙陈氏宗谱》卷首列出讳(名)行39世,表(字)行43世,没有'为’或'霖’字辈;此文落款署'后学’,而不是第几世'裔孙’;内称'泾川陈景沂公’,亦非本族子孙口吻。”所说当是,此据以改正。

 [37] 张淏:《(宝庆)会稽续志》卷六,清嘉庆十三年刻本。

 [38] 戚学标《(嘉庆)太平县志》卷一〇选举·乡科:“陈孟清,汇头人,晋府教谕(泾岙谱字濂卿,元丙子)。”乾隆《泾岙陈氏宗谱》卷三作“讳希清,字廉清。”

 [39] 有趣的是,近年温岭的地方志专家竭力坚持晋岙陈咏字景沂者是《全芳备祖》编者,一个重要的表现也是刻意回避乃至设法否定陈咏与陈天祐的父子关系,挖空心思寻找谱中陈景沂父子有关记载的漏洞,将谱中陈咏的时代尽量往宋末拉靠,以适应《全芳备祖》编者生活的时代。笔者在论辩中反复提醒,如果像温岭地方志专业论者所说,谱中陈咏的时代、世次以及前后父子关系都是严重错乱的,又何以保证所谓陈咏编纂《全芳备祖》一事是可靠的?正如我们在前节所论,晋岙陈氏宗谱的世系、名讳都是可靠的,而早期的祖先传记、艺文作品又不免有些细节虚饰、附会乃至通篇托名杜撰,这是民间家谱编纂中常有的现象,所谓九世陈咏与十世陈天祐相继完成《全芳备祖》正是其中之一。

 [40] 赵枚(1875-1944),字祗修,号忙隐,晚年又称支叟(支者,枚也),曾任浙江省参议员。参见赵培风《赵枚传略》,政协温岭县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温岭文史资料》第4辑(1988年),第84-86页。

 [41] 在台州调查期间,有学者提出,陈咏字景沂这套名、字有些来头,不宜否定,持此见者应不在少数。笔者认为,“咏”与“景沂”的正名与表字关系出于《论语》曾点之事:“暮春者,春服既成,得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儒家经书中的常典,古时用以制名极为普遍。如北宋二程子侄中即有“程沂,字咏之”,高宗绍兴间曾知昆山县(元杨譓《(至正)昆山郡志》卷二,元至正元年修、清宣统元年刊本)。金人蔡松年婿陈沂,字咏之(蔡松年《明秀集注》卷一,金魏道明注,金刻本)。《台州外书》卷二记宋人“薛咏,字沂叔,宁海人,从赵天乐游”。南宋台州州学有沂咏堂,包恢作记(林表民《赤城集》卷一二)。元仙居县学有咏沂亭,吴师道作记(吴师道《礼部集》卷一二)。陈咏字景沂者也正是这诸多用典命名表字中的一个,与南宋末年姓陈名景沂者只是用字相同,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对于时代不同、籍贯也不一致的两个人来说,这远不足以作为视其为一人的必然条件。

 [42] 请参阅明张元忭《(万历)绍兴府志》卷三九《朝肖胄传》,明万历刻本。

 [43] 请参阅笔者《〈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生平和作品考》,《绍兴文理学院学报》2013年第6期。

 [44] 陈景沂流寓江淮时间最长,因号“江淮肥遯子”。江淮为南宋边防前线,据笔者考证,以当时亡国前日益紧迫的形势,最多也只能勾留十多年。请参阅程杰《〈全芳备祖〉编者陈景沂生平和作品考》,《绍兴文理学院学报》2013年第6期。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

Powered by 看篮球免费的软件 @2013-2022 RSS地图 HTML地图

Copyright Powered by365建站 © 2013-2024